《First Love》
這是我的「BlogBlog 同樂會 - 2026 年 6 月」的投稿文章。本月主題是「音樂與記憶」，由 柚子 主持。如果你有自己的部落格，歡迎一起來參加！
普魯斯特效應。
2022年，北國白雪映著佐藤健、滿島光兩張精緻小臉，背景響起久違的、既陌生又熟悉的“First Love”，一時《初戀》攻佔全台視野。女主透過食物想起塵封的記憶，我跟著學了新名詞，普魯斯特效應。
關於喚醒記憶的說法很多，嗅覺、視覺、聽覺、味覺、處覺，五感連結各有擁護派別；其中嗅覺最多支持者，據說因嗅覺是唯一不經視丘處理，直通海馬迴與杏仁核的感官，傳遞速度最快，最能觸發強烈情緒。
然我卻是聽覺的。
我的第一個英文單字是Tequila，來自30年前張惠妹《Bad Boy》“孤單Tequila”，一片幽暗竄出的薩克斯風獨白，著實不像未滿十歲喜歡的音樂。當時被哥姐嫌俗氣，塞了張DREAMS COME TRUE《the Monster》來見見世面，粉紫淺藍纏繞的棉花糖色系封面，充滿對潮流的美好幻想。
但只有張惠妹是屬於我的，存在我的童年跟我獨享的十樓空間。從“一個人跳舞”、“不要騙我”、到“寂寞保齡球”，我看得見站上沙發蹦跳的小身軀，西曬的亮綠色皮革，裂出大片玻璃狀的白色細紋。
直到第七張專輯《不顧一切》，情竇初開的浪漫篇章，被一通深夜來電徹底覆寫。
此後我每聽“一夜情”，想起的都是那晚，車窗外霓虹的顫動，粉灰牆面圈住的一地佝僂哽咽，外公再也抬不起的黝黑手背，輕聲喚我湧現的數條法令紋，跟同樣佈滿淚痕的自己。
痛苦與快樂交織的記憶。
升高中前那年暑假，Beyoncé一曲“Crazy In Love”宣告女王降臨，在陽明山的學舍，我跟著音樂甩胸晃臀，踩著節拍大步交叉前行，自此，嘻哈與節奏藍調成了血液裡的底噪。
當蛋堡還不是蛋堡，“Skool Life一中生活”歌詞被我折進課桌的透明軟墊下，試圖激勵我的高中；社團時間反覆練習TLC“No Scrubs”，學姊標誌性的銀絲捲甩出一道道凌亂殘影，共鳴著我的奮力無果，坐困停滯糾結的歲月。
然後你出現。
垮褲、大T，刻意壓低的帽簷，壓不住一抹削尖下顎線；寬大袖口下一截纖細秀氣的手臂，腕上綁著陳舊的深藍色編織手鍊。長廊如潮，風過簾動，萬千少女目光簇擁，獨我沒能錯過無名指上拴著銀戒。
Dr. Dre一曲“The Next Episode”引爆嘻哈盛世，造就Snoop Dogg大麻金項鍊迷因多年。彼時我們也用那首跳，17歲的我覺得很難，不知是上下律動加手腳協調很難，還是讓你看到我很難，“The Next Episode”幾乎要成為告別。
成發結束，你卻留了下來。
時間推進至百花齊放的大學，那幾年我活在台上風光無限，‘’Empire State of Mind”中Alicia Keys 一句「in New York」，多巴胺獎勵滿到覺得可以征服世界，我以為我會去紐約，但隔年，我去了趟LA。
Usher 最紅的一首果然還得是 “Yeah!” 吧？「Peace up A-Town down」直進副歌，即便是21年前的創作，加速1.25倍就能獲得當代的節奏；但當我獨自塞在機艙內超過十小時，懷揣不安越過國際換日線，落地後的唯一撫慰，卻是Usher的 “Hey Daddy”。
站在格里菲斯天文台，眺望洛杉磯的天際線，多少加州陽光烘烤過的夢想，過分濃烈地灑滿橘郡海灘，攤平在寬敞筆直的道路上，孕育出富饒的West Coast Hip-Hop。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台灣以外的世界，第一次感受失去你的世界，再怎樣的情色隱喻，聽來都是心碎。
一趟遠行無法改變世界，踏入職場後我槁木死灰，Chet Baker夜半抑鬱又破碎的小號，為我沈吟了四年的情傷，直至另一人再度為我的生命點光。
現在我們大概都只聽串流了，過江之鯽的上億曲目，被演算法養出花心的耳。但我始終記得入手的第一張專輯，記得玄關櫃上的早餐費一點點被攢下來，換來一張綠色封皮閃亮進口原裝大碟，炙熱得像那組亮綠色皮革沙發。
《Distance》。
每一個停頓、換氣，每一個顫抖的轉音，宇多田光17歲的才華與倔強，與我的青春共振。那是我的「First Love」，總能隨時跟著旋律，回到那個初經乍到，胸前微微隆起，一頭西瓜皮青澀躁動，卻無所畏懼的14歲。
畢竟我是聽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