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差一步》
這是「BlogBlog 同樂會 - 2026 年 9 月」的投稿文章。本月主題是「晚上不睡覺」,由 Jason Lai 主持。如果你有自己的部落格,歡迎一起來參加!
我的高中生活,大概有一半的夜晚,都是不睡的。
沒有智慧型手機無限下滑的時代,已記不清自己醒在床上虛度過多少光陰,有時是哭泣,有時拿起紙筆寫點東西,更多時候就是腦袋一片糨糊,盯著天花板直至天明。
終於有了自己的房間;獨佔的床鋪、書桌椅和衣櫃,還有整面的落地窗,實現了我想要的某種日常──日光穿透白色紗簾,落在冰冷的石英磚上,一格一格地把地面曬暖,留下筆直的淡黃色光暈。
但我失去了快樂。
那段時間究竟是怎麼度過的?日日回家,褪去一身校服,吃完晚餐後便進房不出。直至深夜降臨,家人們沉沉睡去,才在十坪見方的沙盒內,偷偷地哭泣、洩氣。
房間很大,彷彿沒有盡頭。
無數個不眠的夜晚,代謝出很多廢棄物;ㄧ篇篇虛構的小說,零碎的塗鴉,一張張塗塗改改,沾滿淚痕的自白;我小心翼翼端給醫師看,換回一包包綠白膠囊,再藏著掖著回到沙盒,吞下後繼續衝撞。直至窗外開始泛白,冰冷的石英磚再度溫熱,才洗漱換裝,揹著書包出門。
多年後回頭望,很多事就只差那麼一步;差一步考上的學校,差一步走進的婚姻,差一步到手的工作;卻也可能如我,差一步就把自己登出。
每個不成眠的夜晚,成了那些差一步的救贖。
曾經羞愧厭惡的歲月,一心想跳過的日日夜夜,一步步把我帶到了今天。也許沒有什麼過去是應該被拋棄的,差一步,終歸沒有實現。
感謝那些夜晚的沉澱。